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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身材粗壮、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、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中年男人——砂石厂的刘老板——正跷着二郎腿,叼着烟,和几个同样满身灰土的工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打牌。
桌子上散乱地放着扑克牌、花生壳和几个空啤酒瓶。
“刘老板!”
赵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提高声音喊道。
刘老板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口这个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老头,眉头皱起,有些不耐烦:“谁啊?啥事?没看忙着呢吗?”
“我是卧牛山中学的老师,赵建国。
前几天跟您电话联系过的,关于我们那边被洪水冲垮的路…”
赵建国喘着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。
“哦!
修路那个事啊!”
刘老板像是想起来了,但态度依旧散漫,他弹了弹烟灰,吐出一口浓烟,“电话里不都说清楚了吗?你们那点量,又急,还要求按成本价?老赵啊,不是我说你,这年头,厂子也要吃饭,工人也要发饷,哪有这么做生意的?成本价?我喝西北风去啊?”
“刘老板!”
赵建国上前一步,雨水顺着裤管滴落在地面,洇开一小片深色,“您听我说!
那条路是山里十几个村子上千口人唯一的出路!
现在路断了,孩子们上不了学,山货运不出来,病人出不去,眼看就要开学了,真的等不起啊!
我知道您有难处,但恳请您看在孩子们、看在乡亲们实在走投无路的份上,帮一把!
就按我们之前电话里说的,按成本价,先赊一部分料给我们,等上面拨了款,或者乡亲们凑到钱,一定第一时间还上!
我赵建国用这几十年的教龄和人格担保!”
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刘老板叼着烟,斜睨着赵建国,看着他湿透的旧夹克,看着他沾满泥点的破自行车,看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,还有那眼镜片后急切而真诚的眼神。
牌桌上另外几个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牌,好奇地看着这一幕。
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外面暴雨的喧嚣和机器的轰鸣。
刘老板嘬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,发出“滋”
的一声轻响。
他推开椅子,站起身,走到赵建国面前。
一股浓重的汗味和烟味扑面而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赵建国,目光在他湿透的裤腿和沾满泥浆的鞋子上停留了片刻,又落在他那张被雨水和岁月刻满风霜的脸上。
半晌,他粗声粗气地开口,语气缓和了一些,却带着一种混迹江湖的老练和不易察觉的算计:
“赵老师…啧,看你这把年纪,这大雨天的,推个破车跑这么远…不容易。”
他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(赵建国能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糙和力量),“行吧!
我老刘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。
冲你这份心,冲山里那些娃娃…这活儿,我接了!”
赵建国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:“真的?太感谢您了刘老板!
太感谢了!”
“先别急着谢!”
刘老板摆摆手,打断他,脸上露出一丝生意人的精明,“料,按成本价给你,没问题!
但是——”
他加重了语气,“运费得你们自己想办法!
我厂里的车,跑一趟你们那山路,损耗大着呢!
还有,只能赊给你们基础的石料和沙子,水泥这种硬通货,得现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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