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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她正临楷书千字文,便问容与道,“先生喜欢瘦金书么?这字虽好看,可写起来真难,尤其是它的侧锋,似削金断玉一般。
不过我瞧先生写起来倒一点都不难似的,是不是要练很久?”
容与笑着答她,“形容得不错,很得瘦金书的真意。
道君皇帝的这一手字,天骨遒美,逸趣蔼然,侧笔如竹如兰。
我初时也练了很久,并不是每次都能写好。
后来发觉唯有气定神静之时,才能写得淋漓尽致些。
你现下腕力不够,只描个大概其就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神情若有所思,“道君皇帝?他不是宋朝的一个皇帝么?我看其他的皇帝不都叫什么真宗,仁宗的?怎么偏他的称号这么古怪?”
容与答道,“因其人笃信道教,自号教主道君皇帝,另有一则原因,是他庙号里的字和当今天子名字重了,因要避讳,世人便这般称呼他。”
“先生是说徽字么?”
纤云眨眼,小声问,“当今皇上的名讳可是这个字?先生能讲么?”
容与被她一脸神秘又好奇的样子逗笑了,于是告诉她,“是徽字。
你心里知道就好了,不要把这个字讲出来。”
“那要是遇到非说徽字不可的时候呢?”
容与想了想,说,“你可以找其他相同意思或者音近的字来代替,所幸徽字么,平日里用的并不多。”
纤云认真听他说着,然后点点头,却还是皱着小眉头盯着他瞧,容与觉得好笑,问道,“为什么这般看着我?今日我脸上有花么?”
她一愣,瞬时瞪圆了眼睛,好像觉得适才这句问话说得颇合心意,便一个劲点头,眉花眼笑道,“是啊,先生刚才笑起来样子,真好像花开了那么好看,我还从没见过您笑得那么……那么……我也说不上来,就好像爹爹见了娘亲时的模样。”
“是么?我平常不是也常跟你笑么?怎么今天忽然这么说。”
容与不解,也实在记不起自己适才到底呈现过什么样的笑容。
纤云认真颌首,歪着头十分笃定的说,“不一样,您刚才的笑很是特别,简直连眉毛眼睛都在笑,像是从心里一点点溢出来的。
真的,就在您刚才说皇上的名讳,那个不能出口的徽字时。”
笑容在一瞬凝结,难辨悲喜。
原来,光是念着他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中愉悦,笑容甜蜜。
那么此刻呢,为何他又突然觉得有些寥落,有些怅意。
第140章两茫茫
时光倏忽,画堂中的小女孩已隐约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天授二十年,纤云已快九岁了,两年的时光好像就在几幅字帖,几卷画作,几本诗集中平缓流过。
也许因为心中除了沈徽,并无其他挂碍,容与倒是衰老的没有那么快,偶尔看看镜中的自己,依稀还是十年前的模样。
只是他心里清楚,他的身体已不复当年。
每逢雨季定会发作的腿疾,近些年更加重了,甚至有时晴日里坐得久了,再起身时,双腿疼痛得几乎难以站立,需要深吸气很久才能勉强迈出一步,而他也从之前的清瘦渐渐变为如今的消瘦。
这年秋天,在顽固疼痛的折磨下,容与整个人几近形销骨立,时常数日都无法合眼,而令他更为焦虑的,是沈徽已经许久没有回过他一封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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